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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爱满永顺】支教日记:清明小溪家访记(二)
[来源:本站 | 作者:仲宝平 | 日期:2017年5月16日 | 浏览367 次] 字体:[ ]



大山里的阳光有些慵懒,九点多了才磨蹭着爬上山冈。顷刻,向家湾已经披上金色外衣。

早饭也是在向志富家吃的。知道我爱吃“菜疯子”,大清早向志富的妈妈已经从地里摘回一盆。爷爷奶奶生怕我吃不好,几次过来“督阵”。

听说我要给大家拍照,爷爷早把草帽丢到一边,一个人溜到房后,对着墙上一块残镜片,整理起头型来。奶奶也躲进房间换衣服去了。正好爷爷的弟弟从朗溪那边赶来“挂亲”,一家人兴奋地在堂屋门前的台阶上合影。我又为爷爷奶奶、爸爸妈妈分别照了他们有生以来,最得意的合影。看我收拾三脚架准备收工,爷爷腼腆地说要与弟弟合个影,一辈子了,也好留个纪念。怎么这么粗心呢?我在心里骂自己。赶紧给老哥俩来了张合影。

一家人围在一起,挨张翻看着照片,不时“啧啧”夸我照得好看。我告诉他们,一定会找机会“洗”出照片送给他们。从爷爷的目光里,我读出了期盼。

从昨天下午到今天上午离开向家,我一直在听没有文化的爷爷奶奶、爸爸妈妈的述说,而且越来越没有勇气告诉他们,他们的孩子学习成绩并不理想。从他们的话语间充满对学校和老师的期望与依赖…我只能言不由衷地应和着。家庭和家长的确负有对孩子教育的重要责任,然而,对我面前的这个家庭,我不知道说什么了。假如我还按照书本理论对他们喋喋不休,我就是满嘴屁话!客观上他们有责任,可我们就尽到责任了吗?

知道我要去粟志刚家,怕我走错去王谷坪的路,向志富的爸爸反复比划着告诉我跟着鱼泉溪,拐过前面龙门口,半个小时就能到。最后还是不放心,打发向志富哥俩加上张江,送我去王谷坪。

这个时节的溪水不大,我和三个孩子说笑着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铺满小西瓜大的鹅卵石的河床里。

没有他们送我还真不行。我笨拙地跟在三个孩子后面,反复十几次踩着石头过河,“路”在他们脚下时隐时现,如果没有他们,我一定会无路可走。

过了由两块巨大的岩石天然形成的龙门口不远,走在后面的我,看见仨小家伙寻找并扳起一块块石头往溪水里摆放,边问他们玩什么?“给你搭桥。”向志涛不抬头地大声回答我。原来,孩子们看我战战兢兢踩着石头过河,便在他们认为我跨不过去的溪水里摆放上石头,以免我掉进溪水里。一股油然而生的暖流在身体里蔓延,多么善良的孩子啊!生怕老师受屈,而不顾自己的鞋子已经被溪水打湿,也要为老师搭“桥”。

三年级粟志刚的家在王谷坪寨子西头,溪边的半山坡上。来到他家时,已经快到十点半了。

当初打算来粟志刚家的目的只有一个:让他爸爸管教他,必须当面给妈妈赔礼道歉。粟志刚是这个学期转来的,比较顽皮,学习成绩也不好,每次给他们班上课,他都是我紧盯着的“对象”。前些日子,同学们告诉我,他竟敢在全班同学面前对妈妈说脏话。当我批评他并要求他必须向妈妈道歉时,小家伙表面答应我,实际上不仅没道歉,竟又一次在同学们面前对妈妈说脏话。

粟志刚的妈妈身体不好,脑筋不灵光,在学校边上找间房子陪孩子读书。我发现他妈妈对粟志刚这个独生子非常关心,每天都要几次到学校看儿子。粟志刚不仅不听妈妈的话,还经常气妈妈,乃至发展到当面说脏话。

我和同学们的到来,使粟志刚有些紧张,躲在外面树林里不进屋。在他家破旧的木屋里,他的爷爷奶奶、爸爸妈妈热情而拘谨地坐在火塘边,听我介绍孩子的表现。

结果是把粟志刚喊回来,当着大家的面向妈妈承认错误并道歉。然后就嬉笑着跑出去了。

接下来就是奶奶的大段哭诉生活的艰辛。粟志刚的父母身体都不太好,好不容易有了个宝贝儿子,家里再穷也是百般呵护宠爱,自然而然地孩子的小毛病就多起来,而在为生活所累无暇顾及孩子成长的家长们眼中,孩子的小毛病几乎视而不见。在疾病缠身的妈妈眼中,虽然能看见并督促孩子改正缺点,却因手无缚鸡之力而毫无办法可言。最后,只能是两代家长又把希望寄托在学校和老师身上。

交流中,爷爷奶奶几乎以哀求的口吻跟我说:我们找人算过了,必须有位姓钟的老师给粟志刚重新起个名字,他就会好起来,仲老师你就给他起个名字吧,孩子就交给你了,我们全家都相信你。我无语又不敢也不会接受这个关乎孩子命运的重托。我找借口说:我姓仲,不姓钟,不是你们要找的老师。爷爷嘴里的钟和仲是区分不开的,他坚持说就是我。我还是岔开了这个话题,心里却好悲凉。

我一直在思索如何解粟志刚这道题?虽然没有明确答案,有一条路还是可行的,那就是学校和老师的不懈努力,一定会有正向效果。

从王谷坪去泉溪的路,也是顺溪而行,相对好走些,我就让三个孩子打道回府,他们不干。粟志刚也来凑热闹,非要再送我一程。拗不过他们四个,走吧。四个小家伙很快就把我拉在后面,好在“路”况好些,反正能听到他们叽叽嘎嘎的声音。

路过一块菜地,巧遇一年级李金枝的奶奶。她说金枝没回来,在田涌的姥姥家,便与老人合影后继续追赶那四个小家伙。

路过金竹坪时,看见前面四个孩子坐在一处溪流的水潭边不走了,好像在等我。紧走几步近前才知,他们说走热了要“洗澡”。那可不行,学校一再强调安全第一,不许野浴。张江笑嘻嘻发话了:“仲老师,听说你会游泳,你教我们呗!”“不行!”我斩钉截铁回答他。向志涛说,有大人陪着就可以“洗澡”。我说你们没有大人陪着啊,所以不行。“你不是大人吗?”看着向志涛眨巴着眼睛怼我的样子,我竟无言以对。谁都难以对抗这四个抱着团软磨硬泡的小家伙。再说我还真不敢离开他们,否则他们真敢下水“洗澡”。看看潭水面积也就十平方米左右,清澈见底,我只好妥协。我的关于安全的要求还没讲完呢,四个小伙伴已经赤条条在不到一米深的潭水里扑腾起来。雪白的水花反射着阳光四溅,我的心里也刺痒起来,试试水凉,也就作罢。临了,小家伙们让我保证不和他们班主任汇报才答应与我分手。

为了来回过河方便,我干脆就把鞋拎在手上,趿拉着拖鞋,唱着歌,朗诵着唐诗宋词,一个人走在去泉溪的嫩绿色的洒满阳光的山谷间。

以前家访时曾两次来过雨阳村,其中一次来过通向王谷坪的路上。

下午一点多钟,一个人终于站在雨阳村原场坪,五年级李兴旺爷爷家的门前。家里“铁将军”把门,四处踅摸,发现了正在坡下水田里用小“铁牛”犁田的爷爷。一声吆喝,他见是我,便放下活计,奔上坡来。

爷爷叫田易刚,今年五十五岁,比我小,疾病缠身,不能干重活,只能陪孙子孙女到毛坪“办饭”,家里种田、养猪等一切体力活都留给老伴了。爷爷说老伴今天下沅陵赶场,自己就以酒壮身,下田里帮老伴干点,老伴太累了。

我来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,一会儿功夫,身边已经聚起七八个孩子了。李兴旺和他们班的田雨萍、田小娟都建议我跟他们到坡下的溪水边去看他们做“竹笛”和“牛喇叭”,那就走吧。十来个人的队伍,延着梯田下山的情形,在这几十口人的山村里,也是“浩浩荡荡”。

清澈的溪水悄无声息地流淌着,孩子们攀坐在低垂河面的树枝上,用柴刀将六、七毫米粗的树枝截成七、八厘米长的一段,然后用小手拧几下,就抽出白生生的内瓤,留下树皮筒,又将一端几个毫米长的外皮削去,留下薄膜状的内皮,用手捏扁,放在嘴唇上边吹出“呜呜”的响声。再看田雨萍那边,在一段一米多长、手脖粗的树枝上,割出螺旋状刀痕,再剥下树皮,卷成喇叭状,用树皮扎紧,最后将“竹笛”插在树皮喇叭上,一个“牛喇叭”便大功告成。“牛喇叭”的声音确实比“竹笛”声音大,就是声音太单调。可孩子们却饶有兴味地制作着,吹响着。那一个个专注的眼神,一个个鼓动腮帮的吹奏,那单调却大小不一的和声,不仅陶醉了孩子们,更陶醉了我…

夕阳西下,我和孩子们走在田埂上,与水中的倒影同行。“喔呜喔呜,我们唱,夕阳的笑脸吻山岗……”四面青山也加入我们现编的合唱。

晚饭过后,红红的火塘边,李兴旺的奶奶搂着五岁的孙女,学校幼儿班的田语婕,听我和爷爷唠嗑。我问爷爷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哪儿去了?微醺的爷爷呵呵笑着“让蛇咬了,大家帮忙锯掉了”我一惊!就此,奶奶的话匣子打开了…

爷爷田易刚和奶奶张久玉都是雨阳村的人,只不过,爷爷家在坡上的原场坪,奶奶在对面二百多米的山脚下的紫蓬。田易刚十三岁那年,父母在坡下水田里干活时,一根电线落入水中,父亲用手想把电线捡起来时,触电倒入水中。母亲心急如焚,伸手想把父亲从死神手中夺回来,也倒下了。天降霹雳,悲剧惨烈。正在读中学的田易刚不得不放弃学业,回到家里,担起了抚养五岁的妹妹和八岁弟弟的千钧重担。从此,雨阳村的田间地头、山谷溪流,出现了一个十三岁孩子倔强艰苦劳作的稚嫩身影。

大山深处的闭塞,生活艰辛的磨难,使爷爷还未长成的身体,承受着难以承受之重。幸好,嫁到紫蓬的姑姑今天一把菜,明天几斤谷的接济兄妹三人的艰难生活。二十二岁那年,姑姑毅然决定将自己聪明漂亮的女儿张久玉许配给田易刚。成婚那天,田易刚嚎啕大哭跪谢姑姑,从此改口叫妈妈。

在爷爷奶奶的努力下,生活渐渐又了起色,三个女儿也相继来到家中。不辞辛劳的爷爷为了改善家里的拮据生活,抽空就到山上捕蛇换钱。一次夜里捕蛇时,被一条五步蛇咬到右手食指,虽然经过自敷草药治疗并让乡亲们帮助锯掉食指和中指,还是险些丧命。几年后,第二次被毒蛇咬伤屁股,当人们十几个小时后,把他抬到沅陵医院时,已经人事不省,差点就准备后事。

贫困的岁月在爷爷身上留下了伤痕累累。为了保证家中香火,爷爷招来养老女婿,李兴旺就成了爷爷的孙子。

爷爷读到初中,非常重视孙子的学习。虽然李兴旺的父母常年外出打工,可爷爷对他的管教一刻也不敢放松。前年李兴旺他们班被随机抽中,参加全县统考,小家伙真不简单,竟获得全县总分第一名。爷爷乐坏了,奖励孙子一百元钱。

旺旺的火苗在火塘里跳跃,奶奶如泣如诉,爷爷的泪水默默地流下脸颊。李兴旺惊讶地听着奶奶的讲述,显然被奶奶的话惊着了。

“仲老师,李兴旺就是我们家的希望,麻烦你把李兴旺带到毕业吧,如果孩子能考上一中,我就是拼了老骨头也要供他念书考大学呀!”爷爷一开口就有点激动。我告诉他,我会坚持来小溪的,会看着李兴旺踏进中学的校门。

我和李兴旺的目光相遇在火塘上,我们相互点了一下头,权当一次承诺吧!

小溪的爷爷奶奶们,不仅养大了自己的儿女,又肩负起给孙辈们当“爸爸妈妈”的使命。

小溪的乡村教师,湘西的乡村教师、全国贫困地区的乡村教师们,肩上的担子不轻啊!假如还在昏昏沉沉混日子,假如不能以真爱泽被孩子们,假如不能在教育改革的大潮中,结合乡土实际,把对“留守儿童”的培养教育、教学方法加以切合实际的改进,假如我们还一味强调家长对儿童教育的重要性,我们将愧对贫困偏远地区的老百姓的殷殷重托!愧对党中央对我们的关怀与信任!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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